【金馬特寫】巫建和 劉冠廷 許光漢3帥爭光 《陽光普照》卻扭曲人心

出版時間:2019/11/13 00:15

電影很直白提醒你一個概念,世界上最公平的是太陽,24小時陽光普照;但電影每個段落其實都陰晴不定,映照主角一家四口,是不公平的光影反差。

在駕訓班當教練的爸爸陳以文第一場戲撐傘遮陽,在一片光亮廣場獨他臉部陰暗,因為他心有缺口。他2個兒子,哥哥許光漢準備考第一志願醫學院,光鮮亮麗資優生;弟弟巫建和,犯刑唆使好友劉冠廷傷害,關進少年感化院,陰暗邊緣。所以爸爸都說自己只有1個兒子,英文片名改了介係詞叫《A Sun》。

陳以文前三分之二的表演幾乎都很直面地冷默嚴酷,對老婆、兒子、對駕訓班學員、甚至對來討債的受害者父親都是。他好像有滿腹埋怨無處洩,是自己每天望著駕訓班匾額「把握時間,掌握方向」,但自己人生至此也不過困在只有方向盤能被他掌握的小駕訓班裡,是怨自己,或全怨小兒子走歹路讓他顏面無光。

巫建和是全片角色建構最清楚,發揮空間層次最完整的角色。對比陳以文大量粗野直狠的對白,巫建和多數時候是隱忍按捺,在法庭裡惶恐又愧疚、喪禮的哀慟、刑滿時獄友齊唱《花心》的各個場面,他都沒講話,因為他的眼神比身邊的冷言冷語都有溫度,幾次溢出的淚,真實到像滾出熱燙燙的傷痕。

他並沒有把這角色演成刻板不良少年,和母親及獄友的互動,溫暖乍現,他其實沒有過度殘忍的念頭。遭受霸凌、面對劉冠廷出獄後找碴,無奈、焦煩、積壓,才終於迸發一吼。他莫可奈何伸出手掌去接劉冠廷的菸灰,又是無語眼波:「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他的自然投入,是在颱風雨夜急開車門,頭應該是真的不小心撞到門玻璃角而迸出了聲「幹」,無礙表演繼續動作。

電影命題是《陽光》,但鍾孟宏製造了2次烏雲密佈的鏡頭,隨之而來都是一場無法得到救贖的暗黑重創。剪輯賴秀雄縫合了中島長雄鏡頭,譬如一場巫建和蹲靠牢牆長鏡頭傾訴哥哥從小就是比他厲害的糾葛獨白,下一幕是他背挨沉重手推餐車下坡後,突然甩脫奔逃崩潰。又例如他在感化院結婚的春光乍現,剪接下場戲即是父親駕訓班大遠景中陽光從這一頭逐漸分明地往那頭展亮開來。

提名男配角的劉冠廷把陰邪奸巧詮釋入骨,戲分不多,也不過分張狂,但每回登場都吸引目光。如果仔細看,他無論逼迫巫建和,或調侃其父陳以文,都撐住眼皮近一分鐘沒有眨眼,無論驚豔度及烘托主角故事發展的支撐度都表現出色。

《陽光普照》相較鍾孟宏過去作品更溫柔些,但依然摻雜鍾孟宏持續對社會中低階層人心的獵奇。有《第四張畫》不溫順的親子關係,有《一路順風》再衰也偶爾發光的黑色幽默,又如《醫生》裡天資聰穎的孩子在青春年少時結束自己的生命。

哥哥許光漢表面朝父親指示的方向依順著。他令人聯想起《失魂》被關密室的張孝全,曾跟父親說過一個「會不會讓3個獵人搭便車」的夢;許光漢在《陽光》下也說了「雙子版」司馬光的故事;同樣詭異,都是正面直視深沉內裡的自己。

(本片仍上映中,以下有微雷)

不過,資優生驟然辭世的案例在社會新聞絕不少見。觀眾已經能為他們想出各種萬般無奈過不去的坎。可是電影再次提點觀眾這類駭人事件,卻沒給出更人性化的切面,選擇留白。

原因動機僅在與家人些微互動埋下暗示;或一段台詞自剖不愛陽光普照,希望遁入陰暗。略為簡化以致扭曲的內心輪廓乍看比一般新聞報導還扁平。如果留白是給觀眾更多思考空間,在一切戛然而止前,多給些線索,可能較容易掌握方向。除非這角色只是對照組設計,對照其他家人之於光與影;或只是撼動你的觀影情緒。但,真實社會陰暗面的謎團搬到了電影裡若還是謎團,水缸鑿開了也無助深層省思。

鍾孟宏的鏡頭這回沒有過往大量伺機而動地晃尋,也沒有急促直迫的特寫;依循親情調性,他用大量緩緩直直地推進,像要窺探進這家人的心。平靜得只是恰如其份。

整部片,許光漢和溫貞菱彷彿像是「小太陽」。可惜,溫貞菱的日出暖不進許光漢的心;許光漢之於家人是顆耀眼太陽,也選擇遁入永夜。溫貞菱和柯淑勤那場含淚對手戲閃閃動人,但戲分過少,提名女配角很驚險。倒是柯淑勤一改過往張揚或強勢,內化壓抑細節進到歲月痕跡裡,用很輕的反應承受全家垮下的重。尾聲山坡上聽陳以文告解,即便鏡頭長到她的表情已經變換到無路可退,仍因情節堆疊以致幾度動容。

鍾孟宏全片用了5次垂直鳥瞰的巨幅鏡頭,一家4人都分別在其中。大概要像太陽一樣公平,也可能告訴你之於太陽,人渺小得有多不公平。林生祥在本片的配樂有點雜有點滿。最溫暖的旋律是法國號二次響起的片刻。一是許光漢第一次牽起溫貞菱的手,二是巫建和最後騎著單車載媽媽逐風自由。鍾孟宏在一路殘酷虐心之後,還是讓剩下的人得到救贖。(張哲鳴/台北報導)

巫建和(左起)、柯淑勤、陳以文和許光漢片中是一家人。劇照
巫建和(左起)、柯淑勤、陳以文和許光漢片中是一家人。劇照

溫貞菱(右)是片中春光乍現的角色。劇照
溫貞菱(右)是片中春光乍現的角色。劇照

柯淑勤這場戲感動了許多觀眾。劇照
柯淑勤這場戲感動了許多觀眾。劇照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

下載「蘋果新聞網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娛樂》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