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特寫】2.4億《返校》拱王淨爭后 解謎成功插旗台灣影史

出版時間:2019/10/18 00:04

《返校》票房已達2.46億台幣,有望衝進台灣國片史上票房排名前10強。它的強大觸動或許是現今社會氛圍對於反壓迫而激增「致自由」的熱度,抑或單純歸因於一個高價值IP翻拍的成功商業操作。這必然是台灣影史值得標記的現象級大事紀又一篇章。

可無論如何,它都先奠基於電影有著各方高標技術的融合展現。這反映在本屆金馬獎的入圍名單上,包括最佳劇情長片、新導演、女主角、新演員、改編劇本、視效、美術、剪輯、音效、原創音樂、原創歌曲及動作設計等12項提名的豐收。

《返校》馳騁的起跑點始於熱門電玩IP收攏大批觀眾基礎;如同過去九把刀小說搬上大銀幕得到反饋後座力的相似邏輯。加上導演徐漢強自身長年沉浸電玩世界的熟悉敏銳,以致在編排電影結構也依循此電玩本體核心的虛實交錯輪迴式敘事。

遊戲是給玩家的體驗,徐漢強創造的電影版大膽割捨傳統直線敘事,他謹守遊戲原則,讓觀眾進入《返校》立體具像實境化的世界探索體驗。這樣的冒險,可能導致有人會在幻夢穿插間錯亂困惑,挑戰非傳統觀影習慣。

但無論形式,所幸《返校》主題梳理得清晰,故事線其實夠直白了。於是電影仍確切傳達出主角們遭遇傷痛的感受:恐懼、壓迫、背叛、刑虐、以及大量的哀莫心死;一道道烙痕推疊起教訓,給後代的嚴肅提醒。

所以在新導演項目競賽上,徐漢強的創新視野、統整技術完成度高,且拉闊台灣電影格局,是其極大優勢。這個獎,該是他的。

考量早前玩過遊戲的觀眾會想在片中重拾解謎闖關的歷歷在目,所以美術設計究極還原遊戲主場景「翠華中學」殘破校園的陰暗樣貌。重建場景和陳設布景道具都高度較真,成功回推電影穿梭入那個頹圮舊時代的裂痕裡。美術設計團隊分數極高。視覺效果則助力強化猶如鬼差、鬼魅種種詭譎的驚悚氛圍。

對於僅只耳聞但從未進入遊戲的觀眾們,因好奇而踏入這場傳說的冒險之旅,得靠改編劇本增添原本遊戲所缺置的情節描述,包括新創了女主角王淨視角裡父母的撕裂心境、學弟曾敬驊春心撩動種下的因、輔導老師傅孟柏特別呵護的曖昧互動、以及曾敬驊被殘酷刑求、甚至加入1個老工友角色,他僅只借個鑰匙也被當作共犯逮捕,可見極權恐怖之暗足夠遮蓋大量的光。

但這劇本將遊戲原有大量的民俗靈異元素,幾乎都割捨去除,雖是為了清楚聚焦國家迫害自由的主軸,但降低了主角怎麼也走不出陰界輪迴的迷離驚悚設定。

舉例幾部關於台灣本地史實的賣座國片:《賽德克巴萊》講述1930年台灣原住民頭目莫那魯道,率族人反抗日本長期壓迫原住民而引發的霧社事件;《KANO》重現1931年日治台灣,國族階級化,嘉義農林棒球隊為了打破歧視的求勝意志。《返校》則架設在1960年代白色恐怖時期。

台灣觀眾其實不愛看政治題材;但上述史實都久遠到能拉出一道盡可能理性的遠距離,念想追溯這片土地時間軸上真實刻下的無數石碑。 再譬如《海角七号》的成功,反射當代苦悶社會人民積壓久疲的心靈需要紓解出口;《返校》似乎也扮演同樣媒介,2019年的台灣,一路經歷核電、同婚、再到總統大選等諸多社會運動,不論你站在什麼立場爭什麼目標,其實都在爭自己想要的「自由」;再震以香港街頭駭人的聲響,甚至中國當局連金馬獎也要封殺的暗傷,簡直讓《返校》「致自由」的中心思想與各類民眾產生多頻共振,於是激盪共鳴。

監製李烈和李耀華帶領著導演徐漢強,選用了新演員王淨和曾敬驊挑大樑。21歲的王淨表演能量非常成熟,她演繹愧惶不安、迷惑無助、受迫崩潰、以及面對愛情的羞澀微甜,人性自責的醜惡掙扎,她面面俱到層次多元。可惜受限電影以敘事和懸疑氛圍營造為主,反倒角色人物背景厚度挖掘有限;可是只要她出現的篇幅,幾乎沒有失準,展現超齡的洗鍊沉穩,入選準影后合情合理。

20歲曾敬驊首登大銀幕,抗壓強且穩定自然,縱使仍有進步空間;但他具備的外型亮眼和未來潛能,都是唯獨在新演員項目中能被視為評量因素的優勢,畢竟台灣影壇需要再造質感新星。就此觀點,曾敬驊和《下半場》的范少勳都應該被更好對待。

《返校》諸多技術層面精心細工。不過,也有例如最佳動作設計提名令人納悶究竟為何故?這邏輯類似《五月天人生無限公司》僅只約2分鐘的對戰機器人打戲,也入圍了最佳動作設計。所以這個獎會是洪昰顥的,他包辦了剩下的2部提名作《狂徒》和《下半場》。

《返校》出彩的分工融合加乘效果大。湯湘竹的現場收音結合曹源峰後期混音,讓影像世界更加逼真。盧律銘原創配樂編寫既大器又能細膩,他將傳統古典弦樂及打擊樂器,以電子樂路數玩奏出新式震波,張馳入魂。最後匯流成雷光夏主題曲《光明之日》的輪迴點題。

獎項成績的多寡是錦上添花,無論如何,《返校》在今年插下的這桿旗,注定在台灣電影史上成為日後我們的集體回憶。(張哲鳴/台北報導)

王淨在片中喜歡傅孟柏飾演的張老師。劇照
王淨在片中喜歡傅孟柏飾演的張老師。劇照

曾敬驊(右)提名最佳新演員。劇照
曾敬驊(右)提名最佳新演員。劇照

《返校》的祕密讀書會場景設計幽暗。劇照
《返校》的祕密讀書會場景設計幽暗。劇照

《返校》新導演徐漢強。資料照片
《返校》新導演徐漢強。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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